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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黑歷史】──秋風五丈原

  「兄弟們!糧草終於送來啦!」轅門前的牙門將大聲的歡呼著,雖然實行屯田,但是等到麥熟還有一段時間,這期間他們限制住食糧,肚子沒有一天飽過,現在新的糧草送來了,幻想能飽餐一頓的情形讓他不由得歡呼,在門邊的士兵也紛紛前往想先行搬運。   「退下!退下!你們這些庸奴!」楊儀舉著馬鞭鞭打那牙門將,驅趕那些想來搬運的士兵,「有沒有分寸!沒軍紀了嗎?你們的將軍是庸才沒教你們嗎?這些糧草是要經過清點跟登記才能給你們的,你們怎可像豬一樣前來搶食?!」   楊儀枯槁的面容扭曲著,他毫不留情的開口嘲諷,揮著馬鞭示意要轅門前的士兵讓路讓他進去,魏延的士兵原本是一陣好意,原想感謝他們幫忙運糧,由他們自行把糧草搬進營地裡即可,卻討得一頓打,表情不由得有些錯愕。   正當楊儀的馬要進入轅門時,有個人摑了馬一掌,馬受到了驚嚇昂立了起來,將楊儀重重的摔下,楊儀趕緊的逃離還在亂跳的馬蹄底下,他憤怒的叫囂,咒罵著馬匹,接著更罵著那個摑馬的人,「你這個廢物!膽敢打丞相長史、綏軍將軍的馬匹?你不想活了?我要將你的皮扒下來!來人呀!」   「你有權力抓前軍師、征西大將軍嗎?」那人拔起腰間的神刀直抵楊儀的喉嚨,「不能騎著馬進轅門你應該知道這項規定吧?」   這樣的場景讓楊儀不由得頭冒冷汗,他有過一模一樣的經歷,那冰冷的刀碰觸著他的喉頭,讓他不敢大力呼吸,屏著氣他知道眼前這個人就是魏延,虎背熊腰的體魄讓他感覺自己的渺小,他舔舔嘴唇,「哼哼!魏將軍,你竟然拿刀對著丞相的副手,你這是什麼居心?想造反嗎?」他笑著,即使那刀鋒已快劃破他的喉嚨,他還是笑著。   「什麼丞相副手?只不過是條狗罷了,狗亂咬人我想丞相會諒解我的行為的,」魏延把刀收了起來,「主簿,來清點送來的糧食有沒有被狗偷吃了。」   「你……你、你竟敢汙辱丞相的副手,你不想活啦?」楊儀右手直指著魏延,他大聲的咆嘯,「只不過贏了幾場戰爭就跩成這樣,也不想想是誰在幫忙運送糧草的?你這個沒腦子的人,想跟我作對是吧?你是贏不了我的!我才華身受丞相……」   話沒說完,就被魏延揍出了轅門,他頭暈腦脹分不清楚方向。   「開口閉口都是丞相副手,只不過是條狗而已,我只尊敬真的丞相,而不是一條只會吠的狗。」魏延那魁梧的身材幾乎檔住轅門的一半,背著光的影響,感覺就好像惡魔一樣,「事情做完後就趕快滾吧!你的血已經濺汙了我的軍營了。」   楊儀擦著嘴角的血絲,他憤恨著,可是他知道自己打不贏,他無法揍贏那怪物,他抓了一把土捏緊著,隨後放聲大笑,時而張狂時而發笑,讓其他眾人都摸不清楚頭緒,但他們知道這都是兩人在爭吵的固定模式。   楊儀站了起來,拍拍身上的塵土,「把這些餿水送給他們,我們就走吧!沒腦袋的人只配吃餿水……呵呵呵。」沒有人知道他是跟誰說話,楊儀牽過他的馬匹,拋下了原本跟他一起押送糧草的人,騎上馬獨自離開,而他嘴中唸唸有詞,「我要復仇、我要復仇、我要復仇……」   「將軍,您下手會不會太重了?」牙門將問。   「並不會,」魏延擺擺手,「聽好了,糧食送來了就吃飽一點,丞相病了,我們要多分擔他一點事情,你們吃飽後就要緊盯著北岸魏軍的一舉一動,要是有任何妄動就趕緊回報!」   「嘖!自己提的計劃,卻在這時候出狀況。」魏延嘴裡唸著,丞相病倒了,這使他十分吃驚,以前在漢中商討國事時是那麼神采奕奕,現在居然連營帳都出不了,「希望他快點好起來。」   *   先行回到自己帳棚的楊儀將頭埋在雙手之中,他告訴自己不要忘記今天發生的任何事情,他是身受丞相所器重的人,總有一天會因為自身的才華爬到比魏延高的位置,他咯咯的發笑,是的,絕對是。   「報,丞相傳楊長史前往中軍議事。」   「知道了。」楊儀從手指縫中看著帳門,口中喃喃唸著時機到了時機到了,自己的才華是最耀眼的,他知道他要被授予其它重任了,論力氣自己是贏不了魏延,但是論政治才幹自己可說是首屈一指,「看我如何在行政上整死你,你死定了,豬!」   由傳令帶領著,他們到了中軍前的帳門,楊儀有些緊張,他開始想著丞相會給他的議題,他要如何以絕佳的回應迎擊其他的競爭者,他不斷在心中推演各種情況,不知不覺得便進入了營中。   「威公……又跟文長爭吵了?」   這聲音讓楊儀從各種沙盤推演中醒了過來,整個營帳十分寬廣明亮,一入門便可看到案桌,上面擺著許多兵陣圖,在桌子後面則擺著從隴山到故道的地圖屏風,往後則是一張大床,有個人病懨懨的躺在那裡。   「屬下先行告退了。」醫工先行退下後,整個營帳內就剩下楊儀跟丞相,丞相從夏轉秋就開始患病,從此之後就都躺在床上料理軍中大事,而他吩咐當招見其他人時,其他人得在屏風外接見,他怕自己的容樣會衰減軍中士氣。   「本來是叫你親自去送糧來化解誤會的怎麼又吵起來了?」   楊儀不敢往前,他正在想其他的說詞來掩飾自己的問題,他要在丞相面前表現自己的完美,自己是無瑕的,他知道丞相討厭因才自傲的人,之前有個叫做彭羕的蠢蛋因為自傲而毀謗先帝、嘲弄朝中而丟了腦袋,自己絕對不可重蹈覆轍。   「屬下輕率又惹得將軍不悅,自當是對不起丞相了,不過屬下認為自己已夠謙卑,將軍卻處處刁難,屬下已經不知如何是好了。」   「你們倆都該學的尊重,」從屏風後傳來聲音,顯得有些無力,「我諸葛亮受先帝之託,征討曹魏,你們倆一文一武是軍中的支柱要同心協力,有一天假如我不在了……」   「屬下不敢想像這種事情,望丞相多保重身體,漢不可沒有丞相。」   「罷了,我自己的身體自己最清楚,我已經將遺書備妥,還跟陛下的使者討論過一些事情,我有點擔心自己熬不過這秋了,」諸葛亮嘆息著,他想自己戎馬生涯,竟然會被寒傷所擊敗,他開始想起在白帝城的病榻對於先帝所做誓言,不禁有些悲憤,「威公,晚上傳喚文長、伯約和文偉來,我有大事要宣布。」   「是有關軍隊動向的事情嗎?屬下認為,丞相身體保重要緊,不如暫且退兵,來日方長我們還是有機會可以擊倒敵人的。」   「嗯……」諸葛亮想著屯田的效果即將展現出來,他計畫著以蠶食的方式進攻,要他收手絕對辦不到,要是成功的話還可將軍勢推長到隴山以西,他悠悠的說,「我還打算宣佈接棒者,威公,你才華洋溢……咳咳,算了,等到晚上再說吧,你先退下。」   「諾。」楊儀心裡激動著,他開始從諸葛亮的話語推想著各種意義,撤軍?對,剛才丞相答應要撤軍,他要好好從這個議題發揮,展現自身的才華,沒錯,自從我們屯田後,戰況一直沒有進展,魏軍也沒有前來攻擊,丞相一定會像往常撤軍的,一定;而接棒者到底是誰?絕對不能是魏延,不能傳喚他!而剩下三個人之中又以他的資歷跟官位最長,只要撇掉他,接棒人就可能是自己了。   退下後,他一直在想著計劃,他規畫著一個完美的劇本,他要從這個劇本對魏延復仇。   *   諸葛亮在病榻上感覺到些許空虛,心好像被掏空了般,他想起在荊州時和群友遊學時所訴的抱負,「佐明主,安天下。」現在原本追隨的明主不在,自己也快支持不住了,那其他在魏仕官的朋友還好嗎?   他不曉得,雖然他告訴著自己,要撐住,不過身體狀況卻一天不如一天,輕微的寒傷卻折磨他這麼久。   「丞相,不要再想事情了,先休息吧。」醫工在楊儀離開後,緊接著進入替諸葛亮把脈,他告誡著病人最需要的就是休息,可是這個病人卻每每不聽勸告,他也知道這個大人揹負著國家重任,即使病了也要起來工作,讓他十分困擾。   「我問你,你認為威公跟文長有沒有協手和好的那一天?」諸葛亮突然抓著醫工的手讓醫工十分震驚。   「下吏不懂軍中大事不敢妄語……」   「說!我要你說!」諸葛亮急切的問著,他安排著費禕成為兩人的和事佬,但久了並不是辦法,費禕靠的是他自己的威信,楊儀跟魏延是看著自己的面子才罷休的,要是有一天自己不在了,他很怕費禕協調不了。   「下吏認為,不太可能……」醫工想起剛剛軍中傳來的閒語,說楊儀去魏延營中耍威風,卻被魏延打了回來。   「是嗎?」諸葛亮鬆開了手,大口喘著氣,他自己也知道不可能,但他總是希望聽到其他的說法,他們可以協手和好,他們可以一起撐起這片天,但最後的追問都是否定的,他有點絕望,「來人!被妥紙筆。」   「丞、丞相,不要輕舉妄動,您現在是病人呀!」   「先別管,你幫我寫封信,我要送到朝廷去,送到陛下手中……」諸葛亮有氣無力的說著,他揪著醫工在他耳邊喃喃說著。   隨後帳外兩個士兵捧著紙筆進來,醫工聽著諸葛亮的吩咐,寫了一封信,然後彌封,並交給了傳令送往成都。   「這樣……就行了嗎?」醫工問著,這個辦法是由他代筆的,他深怕沒有了解到丞相的意思,而導致計畫失敗。   「但願,」諸葛亮閉目養神,方才說話,已耗費他不少氣力,他開始沉睡,嘴裡喃喃的說,「但願能成事。」   *   夜裡,楊儀傳喚了姜維跟費禕,但沒有通知魏延今天晚上有個重大會議,事關這次軍事行動的最後方向,等到人員到齊後便由他親自帶領前往中軍。   「敢問丞相這次招集我們有什麼大事呢?」姜維問著。   「到時候你就知道了。」楊儀回答,他沒有把這次招集的詳細內容告知其他人,他要保密,他不斷的告訴自己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,只要把接下來的戲演好,說不定他就能躍升了高職了,「你們待會到了中軍就留在外面,丞相病篤,不方便見太多人,由我來傳話。」   「嗯?……知道了。」   到了中軍帳外,楊儀命帳外兩個士兵退下,獨自進入,他的心跳得很快,那聲響似乎整個營帳內都聽得見,他自己精心規畫的劇本即將實現,只要讓諸葛亮見不到其他人,只要能聽著他一個人的說詞,他知道諸葛亮很重視德行和孝道,他知道這是他跟先帝契合的地方,所以他要只有自己一人的舞台來讓諸葛亮信服,他自己是最佳的人選,只要說出怕太多人會讓丞相不得休息跟誣陷魏延不屑參與這次會議,自己就能……就能……   「是威公嗎?」諸葛亮問著,「文長,你也來了嗎?」他已經累到睜不開眼了,晃晃的燭光,帳內依舊只有他們倆人。   「魏將軍沒來,他說不想見到一個即將死去的人,丞相,如此大逆不道的人應該褫奪他的軍權。」   「呵……他真的這麼說嗎?也對,依照他那種個性,應該是要我站起來吧?不過我也快沒力氣了。伯約跟文偉呢?」   「屬下吩咐他們在帳外等候,屬下深怕人多會打擾丞相歇息。」楊儀一愣,魏延一線跟他原本企劃的不太一樣,他以為諸葛亮會勃然大怒,結果竟然原諒了魏延,到底是怎麼回事?他咬著嘴唇,他不容許出差錯,他開始推演各種狀況,要如何才能加深諸葛亮跟魏延兩人的裂痕?他呼吸急促,手不停的顫抖。   「不是叫你把大家叫進來嗎?怎們可以叫他們在外等候?你這是什麼意思?」   「不,屬下不敢有任何居心,屬下只為丞相身體著想,關於撤軍一事儀已經規劃好任何一項……」   「誰說我要撤軍了?」諸葛亮提出質疑。   「丞相不是答應我的提案了?」楊儀的背後,漸漸冒出冷汗,他開始擔心劇情的走向,這跟他的規劃已經慢慢偏離了。   「楊威公,違反軍中節度是要被判絞刑的,你這種行為……」   「屬下不敢,屬下糊塗,不知丞相真意。」楊儀感到喉嚨一陣灼熱,自己在諸葛亮面前保持的完美形象,難道就將在這刻崩解?他絕對不允許,他趕緊的賠罪,腦子中想著其他的情況,他告訴自己要穩住,要穩住。   「算了,你的才華是軍中的支柱,切勿再犯,自從斬殺幼常後我的心就感覺到不踏實,軍中不能兒戲,縱有才華也不可隨意妄為,各將領一舉一動都牽涉到百千個蜀中子弟的命……」諸葛亮想起馬謖便感覺到胸口很悶,那是個好人才,但是因為違反軍中節度而遭誅死,現在楊儀跟魏延兩人越鬧越僵,他不由得擔心起來,但是國中的情勢不如他偏廢哪一方,兩個人都是人才、兩個人都必須留下,他喘了口氣,雙手開始發冷,那刻他好像感覺到先帝來到床邊,他很想跟他說時機還沒到,他還想多進一份心力,他吐了一口氣,卻又感覺先帝不曾來過。   諸葛亮這時又想到從赤壁以來一起努力的同事都不在了,先帝時期留下的棟樑只剩下了魏延,不禁悲從中來,「可惜文長沒來,要不然我好想好好跟他談在先帝時的事情,並告誡他一軍之長的所作所為……」他喘口氣,「威公呀……」   「屬下在。」楊儀大氣不敢吐一句,他很疑惑為什麼諸葛亮從自己一入帳,開口閉口都是魏延,明明了解魏延不滿自己,為什麼諸葛亮還能像接待親人般對待他呢?   「我想把這支軍隊交給魏文長,你要跟他好好共事,不要跟……」   「為什麼?」楊儀失聲大喊,他不允許魏延爬到他頭上,整個計畫崩盤讓他受不了。   「有疑問嗎?威公,我知道你的用心,你很盡力的在做事,可是這軍隊還是必須交給魏文長,雖然他不認同我,可是我知道他的決心是跟我一樣的。」諸葛亮回想起當初準備第一次北伐時魏延跟他說的那句『願完成先帝遺願,隨丞相差遣,赴湯蹈火在所不辭』雖然最後鬧僵了,可是諸葛亮知道,所選擇的路不同,但目標是一樣的。   「你不是說我才華洋溢嗎?你不是說我很有才幹嗎?為什麼不把指揮權傳給我?」   「威公,冷靜下來……」諸葛亮感覺耳朵有點刺耳,他喘著氣,額頭也漸漸冒汗。   楊儀已經按耐不住了,他全身都在顫抖,眼緊盯著屏風,眼神似乎要貫穿那道屏障,他急促的說著自身的不滿,他要諸葛亮取消他剛剛的決議,不!這個並不是決議,而是判他死刑,他要他取消那荒唐的決定。   「為什麼要傳給那腦子都沒有在思考的人?就因為他是野戰將軍?可是那些規劃都是我出的呀!是我幫他規劃路線的!我絕對有資格呀!當時先帝和我談論國事,他說我富有見地是個不錯的人才,而我也努力的做事,我那麼拼命的跟隨先帝、跟隨您,為、為什麼?你們搞錯了吧?」   「楊威公,注意你的態度。」諸葛亮喝止了楊儀接下來的舉動,原本激動的聲音也停止了下來,只剩下沉默。   「威公,我知道你的用心良苦,但,我也知道你在背後的動作,你的心胸太過狹隘,你認為其他人都是庸奴……」   諸葛亮侃侃而談,但是楊儀卻沒有聽進去,他憤怒的沒有心思去聆聽諸葛亮的教誨,他心裡想著,原來,自己在諸葛亮面前並不完美,原來諸葛亮早就知道了自己其他的用意。   楊儀開始冷笑,他開始想質問這個世界,為什麼有才能的人會被打壓?為什麼?有德行就先被提拔?他想起在荊南時期,他的哥哥楊慮也是俱備德行的人,而他自己不斷的讀書、不斷的努力,才氣跟才幹都超越了自己的哥哥,可是沒想到州郡派遣來辟士的使者都不是來找他,而是他那位才疏學淺的哥哥,他很不服,就單單是為了他那德行?那他努力讀書是做什麼用的?雖然他哥哥沒有一次應仕,但他胸口還是感到一陣灼熱,在他哥哥十七歲那年,他殺了他哥哥,但他不斷跟自己說這是必然的,阻擋在路上的枯木都要除去;最終,辟士的使者找上了他,但是他還不滿足,他只是個小小的主簿,最後他逃離荊州刺史傅群的麾下,前往關羽的領地成為功曹,慢慢的他平步青雲,他感覺自己備受肯定,總算有識相的人注意到自己的才華,但是為什麼現在會如此?   他身體開始緩緩向前行進,穿過那個案桌、屏風一步一步的接近諸葛亮的床邊,「丞相,懇請您在三思考,將指揮權交給我吧……」   「楊威公,你想做什麼?」   「再三考慮吧……」楊儀到了床沿看著諸葛亮,諸葛亮躺在床上雙手枯槁,臉色蒼白,出征前那堅毅的眼神也變得衰弱,至從他生病之後就躲在屏風後面,現在見到他不免覺得,為什麼自己一生的才華要被這個已經快死掉的人所阻擾?他感覺到憤怒,為什麼這個人要阻擋自己成功?啊,他快死了,所以判斷的能力失去了,現在他就是個庸才,楊儀這麼想著,他嘴角抽動著。   「楊儀,退下。」諸葛亮眼睛看不見,但他感覺到了楊儀到了他的身旁,「你不知道你踰越了嗎?」   「我敬愛的丞相呀!時光把你折磨成這樣,原本粗壯的雙手變成枯槁、堅毅的眼神變得萎靡,你感覺到沉重吧?」楊儀抱起諸葛亮。   「把你的手拿開。」諸葛亮斥責楊儀。   「呵呵……」楊儀笑了出來,他心想這種人竟然敢反抗他這種絕世天才,他不想活了嗎?他把諸葛亮的頭埋到自己的胸口。   「做什麼?放手!來人……!」諸葛亮使勁的搥著楊儀,試圖擺脫他的掌控,也想傳喚其他人前來,但是臉被整個裹住,他叫不出聲,力氣也漸漸喪失,他開始想起彭羕,那個自傲的天下奇才,雖然富有才氣但是行事任意妄為,他曾經跟先帝說過這種人將會擾亂朝綱,最終因毀謗先帝而將他賜死,現在楊儀也跟他踏上同樣的道路,他感到羞愧,因為之前將人才斬殺而讓自己變得婦人之仁,他雙手緊緊的掐住楊儀的雙臂,腦袋漸漸的空白。   「感謝您,感謝先帝,提拔我到這個位子,不過我不是庸才,你已經是了,我將取代您……不,現任的陛下好像也是個庸才,我順便也取代他好了,你不知道嗎?敬愛的丞相,你現在不過是我一個踏板,我是那麼相信著有一天我將飛越,可是你這個枯木擋住了我的去路,我將要以天之名,以及民心剷除,安息吧!我敬愛的丞相……」   諸葛亮掙扎了許久,雙手都暴出了青筋,但還是無法阻止楊儀,漸漸的掙扎變小了,原本掐著楊儀的手最後垂下,「楊儀,你這個天殺的……」   在帳外等了許久的姜維來回踱步,已經經過一刻了,他很想知道諸葛亮跟楊儀的議事如何了。   「要不要進入?」費禕問,他看得出姜維十分急躁。   「嗯……」姜維思索著,他何嘗不想進入,但他就是怕楊儀生氣,斥責他們違令,自己雖然貴為征西將軍不過卻不如楊儀般耀眼。   正當將為準備進入時,楊儀走了出來,他雙眼通紅,淚流不止,讓姜維跟費禕十分緊張。   「怎麼了?」姜維緊張的問。   「丞相去世了……」楊儀抓著費禕跟姜維的衣袖,小聲的說著,「丞相死前吩咐撤軍,而軍隊歸我指揮,而其餘人『令延斷後,姜維次之;若延或不從命,軍便自發。』還有,不得發喪,費文偉由你去問魏將軍意願,若是他不從,就隨他,我們徹軍。」   「丞相真的去世了嗎?」費禕看著中軍的營帳,他不敢想會有這種事情發生,丞相曾經在南征凱旋時邀他一起同車,那刻他看著高大雄壯的丞相,感覺到這種人會接替一一逝世的將軍撐起這一片天,沒想到在今晚卻會發生這種事情。   「你認為我會拿丞相的生命開玩笑嗎?」楊儀揪著費禕的衣襟,兩眼直瞪。   「諾。」費禕看著楊儀,感覺身體在發抖,他有一些奇怪的念頭從中閃過,眼裡含著淚,踉蹌的離開。   「伯約,趕快前去準備退軍事宜。」楊儀說著。   「嗯嗯……諾。」姜維原本打算離去,但卻在踏出一步後回頭看著營帳內,「我可以進去看丞相一眼嗎?」   楊儀瞪著姜維,姜維只好離去,隨著星空劃過一道流星後,楊儀只笑著喃喃的說著,「你死定了,庸奴!你死定了,庸奴!你死定了,庸奴!你們這些庸奴死定了!」在蕭瑟的秋風中飄蕩著。   *   「秋,亮病困,密與長史楊儀、司馬費禕、護軍姜維等作身歿之後退軍節度,令延斷後,姜維次之;若延或不從命,軍便自發。亮適卒,祕不發喪,儀令禕往揣延意指。」《三國志‧魏延傳》   然而,魏延當是執意北伐,最後在南谷口爆發了對峙。   在成都,皇宮內正愁雲慘霧,在朝議時收到丞相逝世的消息讓皇帝悲傷不已,依靠的巨人倒下,讓他感到心中一陣空虛,那刻讓他想起在成都收到父親噩耗時的情景,那種悲傷和父親留下的重任讓他無法喘息,是丞相扶著他,牽引著他,讓他能夠鎮定的接受群臣的朝拜,讓他能夠在高壇上聽著群眾說著萬歲,那份情是忘卻不了的,接著丞相又替他弭平各個叛亂,將任何威脅著他的通通除去,現在他走了,又有誰能撐著他呢?   「報!丞相府長史楊儀上奏!」   北伐軍因為諸葛亮的逝去而發生巨變,兩道互告對方造反的檄文一前一後抵達,在場的眾人無不驚訝,誰是誰非沒有任何定論。   皇帝急切的問著丞相府中的人,想請他們定奪;最後,侍中董允、留府長史蔣琬在獲知魏延燒其閣道阻止楊儀撤軍後,紛紛對魏延抱持懷疑,宿衛於是北上支援楊儀。   魏延在兵敗後逃入山林中,楊儀帶領軍隊追捕,在一個小道中,魏延跳下了馬,放棄逃走,這舉動讓他的兒子們萬分震驚,他對他兒子們說,死定了,逃不了了,既然逃不了,他想問著楊儀一些事情。   「楊威公!我想我們兩個人的恩怨就此就要化解了。」魏延放聲大喊,他和他兒子幾個狀貌都極狼狽,頭髮散亂,衣服上滿是血跡和塵土。   「魏文長,死到臨頭了,還說什麼風涼話!」楊儀和魏延遙著百步之遠對話,他夢想的那一刻總算成真了,「之前你不是很神氣嗎?那個魄力到哪去了?」   「楊威公,我只想問,丞相在死前,氣色好不好,有沒有吃飽穿暖?」   「傻啦!」楊儀笑著,他現在十分高興,那種喜悅是連用表情表達都是表現不出來的,多年來的夢想總算在這刻可以實現,他對著身旁的馬岱說著,「喂!你去把他的頭砍下來給我!」   「這就是你的回答嗎?」魏延現在知道楊儀復仇心切,急著想要他的人頭,已經不顧將死之人的願望了,他回頭望著兒子們,「天命,你們以後記得不要當我的兒子……」   刷的一聲,人頭落地,馬岱用槍戳起頭顱交給楊儀。   楊儀拎起那人頭,睥睨著,那沾滿鮮血的臉龐竟帶著微笑,這讓他十分不滿,他將人頭摔到地上,踐踏著那仇敵的頭顱,獰笑。   「庸奴!看你還能不能做惡!」   「……延獨與其子數人逃亡,奔漢中。儀遣馬岱追斬之,致首於儀,儀起自踏之,曰:『庸奴!復能作惡不?』遂夷延三族。」《三國志‧魏延傳》   魏延死了之後,成都的臣民恭賀著北伐軍的勝利,朝廷下詔:   『故丞相諸葛亮,薦丞相長史蔣琬才幹卓越、容人大度有相之才,故此遷尚書令、益州刺史。丞相長史楊儀平亂有功,拜為中軍師。』   這是諸葛亮在死前留下的安排,他希望把楊儀調回中央避免跟魏延有正面衝突,他是這麼的希望的。   但是楊儀卻不知道,他十分的生氣,   「我不服呀!那個蔣琬何德何能能踩到自己頭上?那個皇帝果然是庸才!」在府中他來回踱步,他不服,他咬著指甲,心裡咒罵著諸葛亮,死前還留了一招,當他回到了成都聽到皇帝詔令讓他差點暈了頭。「什麼中軍師,明明就是架空自己,自己根本不能帶領部隊,這只是一個閒職!不能做事怎麼立功升遷?」   「大人,後軍師費禕大人前來。」   「他來做什麼?算了,讓他進來!」   『往者丞相亡沒之際,吾若舉軍以就魏氏,處世寧當落度如此邪!令人追悔不可復及。』最後,楊儀在談話中失言了,費禕告發了他,他被放逐、下獄,最後在牢中自殺了,死前還喃喃說著,「我的才幹竟不容於這個世界,真是愚蠢的時代……」。   「十三年,廢儀為民,徙漢嘉郡。儀至徙所,復上書誹謗,辭指激切,遂下郡收儀。儀自殺,其妻子還蜀。」《三國志‧楊儀傳》   (全文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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